暗下决心的南觅不知道,有时候人的行为可以自控,脑中奔腾的思绪却不会这么听话。

比如她煮好姜汤端出来,一眼看见已懒洋洋地趴在桌前,沐浴后的殷霂。平时束发只见他有个美人尖,鲜少见他黑发垂下,长到腰间的尾端仍有绸缎一样的光华,浑身水汽,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。她控制不住地想到被已被洗净,浑身毛发蓬松柔软地趴在桌子上,尾巴还一甩一甩的小豹猫。

不知道他的头发会不会也这么软?

听说头发软的人性子也好,看殷霂这个脾气,头发应该又粗又糙,冷不丁还有点倒刺扎人才是。

南觅竭力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,将姜汤端到桌上,自己用了一碗。殷霂倒是胃口大开,连喝两碗,还弯了眼睛笑道:“好甜。”

南觅不禁担忧道:“不辣吗?”说罢放开捏着鼻子的手自己喝了一口,姜汤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,就是有些……太辣了。刺激气息由口入喉,直达肺腑,又携了万钧之势反冲上鼻腔。南觅呛得连连咳嗽,视线被泪液模糊,眼圈都咳红,明明很呛。不捏着自己鼻子她是喝不下的。

他这爱捉弄人的脾气真是够了——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太在意殷霂,可他明明遇见旁的女子很温柔,会体贴,会捧在手心。偏偏总是愚弄她,欺负她,还在小女孩面前称她是长辈。明明和自己说好了只做好友,现在心里却涌出了强烈的不甘心,捂着半张脸咳嗽的南觅慢慢抬起眼睛,清澈透亮的眸子盯着殷霂,心情汹涌地复杂。

在这个距离,她知道殷霂从未多想过她竟动了心思。她满可以借着好友的壳子,满足自己内心的凶兽,就像殷霂在山洞里说过的那样:

“人的yù_wàng是会不断加重的。一开始只是想亲近,后来,想更亲密,想永生永世。”

殷霂应当是对她有些好友之间的喜欢,只是喜欢不等于只喜欢,更不等于永远喜欢。

yù_wàng在心底来势汹汹,最后化成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
她抬起头来看殷霂,却在模糊间看见对面一双漆黑眼珠错也不错地看着她,见她呛得狼狈,眼里可能有关切,紧张,不易察觉的愧疚,独独不会有男女之间的情爱。

南觅捧了一碗给笔椽,笔椽偷眼看看主子神色,伸手接了。喝了小半碗想起主子交代,笔椽正色半响,学着主子平时面不改色的模样,语带担忧地说:“爷可有不适?刚瞧见你有些发热。”

南觅看看天色,想起刚刚那张纸条,今日还要去卓府。她正想着以后定要拉开两人距离,正好一会就在不惹到殷霂的情形下送走他再去卓府,时间还算来得及。

闻言心中盘算都忘了,只伸手去探他额头,惊道:“好烫手。这样你们回不去了吧?如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在东望的房间休息一下,捂着被子发发汗。”

殷霂重伤初愈,正是将养的时候。可他在宫里的生活……不负伤就不错了,如此磋磨一番,今日又淋了急雨,怎么也要烧一场。

一通兵荒马乱,将殷霂扶上床榻,见他额上发了些汗,迷迷糊糊地睡了。

南觅把被窝掖好,转身唤了笔椽进来。

“你可要好好照看你主子,我还有些事,一会回来。”

笔椽哪能让她走了,连忙拦住她道:“侯娘子可是要采买何物?我去便是,主子现在睡不安稳,一会要是醒来看不见你怕是要发脾气了。”

南觅想了想,也放心不下殷霂,当下点点头:“那你去卓府帮我送封信。”

她提笔简短写了不能拜访的缘由,提到殷霂在她家,让东望送去给佟久了。

却没注意到,笔椽走了,家里真的就剩他二人了。

殷霂在床榻上不适地闷哼,呼吸间都是灼热的气息。

南觅用毛巾浸入凉水给他擦汗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,被握住的地方不一会就出了细密的汗,皮肤还有密密的战栗感。

殷霂在榻上闭着眼睛,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。他睡着了,什么都不知道。南觅一想到这点,还是挣开了他的手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南觅继续给他擦脸,他烧得脸颊都有些红了,手背不经意贴在上面热得烫手。他眼睛生得太好,眉目含情,形状优美,眸子又明亮,此刻闭上眼睛却是难得的稚气,甚至显露出些许的彷徨与迷惘,看得南觅心都软了。只觉得但凡他开口,要她的命都成。

南觅只觉得发烧的是自己,咽喉燥得口干,如雷的心跳声好像响彻整个房间,若是有第三人在,肯定要被人听见了。她手已伸到他眼睛上,想隔空轻轻抚摸眉眼轮廓,理智还是让她收回手,只趴在他身旁不远处,一根根地数着睫毛静心。

却听见他有些软和的声音,轻轻地喊:“阿娘……”

“阿娘,我不想入宫。”

“阿耶为何要造反,为何……不见我。”

“阿娘,我记得,我一直记得……以后不夺位,不寻仇,不争权夺利。我这些年做得好吗?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见我?”

南觅惊出一身冷汗,再看他眉心紧皱,想必是梦呓。她明知现在她应该叫醒他,不能再让他继续说这么危险的话。可她又分明知道这是不该她知道的事,若是把他叫醒,他知道她听见了……即使不灭口,朋友想必是做不成了。

看似两条路,两条都是死路。

皇权二字,像泰山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
所幸他说完这几句就闭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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